首先,如果我能颁奖的话,我一定把最佳娱乐奖颁给那个在电影里唱老鼠爱大米和两只蝴蝶的小孩子,他光着上身,撕心裂肺的对着空气唱着,犹如无人之境的状态真的让我笑翻了,是我这几天笑得最开心的一次,当然,那个为民工兄弟唱酒干尚卖无的光头也很搞笑。

《三峡好人》是这样一部电影:
看的当天,我们还看了一部《开水要烫,姑娘要壮》,其实也做得不错,
但是看完《三峡好人》之后几乎就全忘掉了。
而到了今天,吃饭喝水的间隙,
我也会突然爆出来一句:“老方,三峡里面,那几个空镜头多棒啊!
贾樟柯太鸡巴牛逼了!”

除了这些贾樟柯常用的化烂到大街的流行歌曲为神奇的手段外(比如小武中的心雨,任逍遥中的任逍遥),林强的电子乐也很好的烘托了气氛,从有点厚重有点悲凉的背景乐曲中,影片就从渡船上的一张张各式表情的人脸开始。贾还是不紧不慢的叙述,或者对于人物周围的坏境更是一种长久的注视,从世界开始,贾开始喜欢玩一些有灵气的剪接和时空间离的效果,比如那个两个故事衔接的飞碟,比如在夜间突然亮灯的大桥,比如赵涛在黑夜的阳台上一转身,背后巨大的未名物点火起飞,比如片尾韩三明伫立望着的走钢丝的人。这些东西让原本直白平淡的故事泵出跳跃的火花。

因为之前简单采访过贾樟柯的缘故,
所以那几组空镜头会特别留心:
www68399com皇家赌场,就是韩三明从麻老大家里出来,路过几个工人在拆空屋,
墙壁上飘动着一张“奋斗”,
镜头拍摄了几个空屋,遗留着搬走的主人生活过的痕迹:
墙壁上的周杰伦,奖状,条幅。
那是曾经在这里生活过的人所爱,所喜,荣耀和经历。
而这些人群,已经被驱逐,被疏散,漂泊和游荡。

贾是用这客观的眼光来看三峡的拆迁,客观中又带着很无奈的主观,比如拆迁的腐败,国有资产的变卖,他都借着小百姓的口中说出了天下人都心知肚明的道理,却又无法得到改变的,只能成为无奈的耍耍嘴皮子,可是生活还是要继续,就像那个丈夫公伤的妻子最后一个人去广东打工,她平静对韩三明说总要做个决定,总不能留在这里两个人都等死。其实我觉得这个片子够尖锐,但是也许现在真的是民众需要的不是启蒙而是道路,政府已经司空见怪了,无耻无畏。对于普通百姓来说,生活还是得继续。

我超级喜欢贾樟柯的电影现在做到了这个地步:
用笔就像散文一样,情调有十足的诗意,
但是故事的架构是完全的故事,镜头语言则是绝对的电影。
就像一代宗师已经打通了全身经脉,无招胜似有招,
电影到处流动着充沛的元气和激情,
下手如此迅猛,捕捉又这样精确,
完全是现实的题材和细节,但处处有一种超现实的荒诞,
这样的调子和眼下的中国实在是太贴近了!
我们不就是在一个疯狂的时代?
赵涛去工厂找丈夫,七八个民工在拆迁工厂的巨大钢管,
其中一个在砸自己正在站的栏杆。
这样的笔触是不是超现实?
你砸自己的栏杆做什么?砸断了,你是不是要掉下去?
这些东西,深想下去,真的觉得非常震撼。

于是赵涛离开了他的丈夫,韩三明重新找回了妻子,尽管他要回黑煤矿打工来挣3W块钱来赎他的妻子,而这个3W块钱的过程中他能否活着还是个问题。可是至少他得这样做,对于中国人来说,没有什么比家庭团圆生活在一起更重要的,可是我们的现实却如此残酷。

刘伽茵说:回头去看并不难,难的是现在就看。
眼下有一批电影是以六十,七十,八十年代做背景,为什么没有人写当下的事情?
我不喜欢温情脉脉的去看过去的残酷和美丽,
我喜欢即便是非常粗糙的,即兴的,随机的,但是身在其中,绝不推拒。

其实,我最喜欢韩三明在小馆子里等小马哥的时候,镜头移到了隔壁一桌,几个画着脸穿道具的搞川剧的在那边各自专心致志地玩PSP的镜头,笑死了。贾真是一个生活的观察者。我喜欢看这样的电影。

贾樟柯在《三峡好人》里毫不掩饰的对社会现实的批判:
拆迁办的人说:“两千年的一个城市,两年就要拆掉,问题自然是很多的!”
工厂的厂长也公然把厂子卖给一个厦门女人,
厦门女人搞的拆迁公司,负责的却是一个叫做郭斌的男人,
这个男人俨然是黑社会的老大,下面有一帮包括小马哥的人给他卖命。
事实上,小马哥也确实卖了命,他被埋在拆迁楼的砖石中。
独臂男人的女人大概是一个暗娼(说话腔调应该是我们巫溪那一带),被迫要飘零到广东去。而拆迁的民工们七八名(刘小东油画的模特们),也将生死付给一杯水酒,
准备跟随韩三明,千里迢迢的去山西挖煤,
尽管他们也因为“危险”而短暂沉默过。

生活就是如此,生活也必须如此:STILL LIFE,贱命就是要活下去。

一个山西来的男人,寻找十六年前买到的媳妇,
一个山西来的女人,寻找已经两年没有回家的丈夫。
看似没有关系的两个人,贾樟柯淡淡的把两条线索勾连在一起。
我们觉得是有三处,一是厦门女人,一是独臂男人,一是郭斌的小弟小马哥。

看完了电影,信息量如此之大,已经很多吉光片羽,不复记忆,
也很难整理出一个框架来描述,
脑海中全是画面,一副一副:
诸如韩三明从船上下来,路过一片废墟,暗处的烂楼上蹲着高高低低几个民工,
诸如韩三明和女人对坐,聊十六年前的恩怨,背后飘动着一张破烂的塑料布,
诸如总是从赵涛脸上蒸发出来的油汗,薄薄的附着在她皮肤的表面,
整个城市的闷热,变成一种情绪,一种催促和一种宿命。
诸如赵涛去工厂,恰是独臂男子随妹妹去讨公道,有一个镜头给了这兄妹俩:
他们站在烈日下,背景是废弃的巨大的工厂,依靠着自行车,
公道是讨不到的,钱也自然拿不来,镜头大概给了他们俩那么一秒钟,他们孤告无处的站立着,
而这一秒钟,让我很感谢贾樟柯。

喜欢的地方实在太多,无法一一列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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